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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当代全球冲突
作者: 方文 | 2007年10月03日 16:38 | 栏目: 读书(471) 点击 | (16)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fangwen.blshe.com/post/239/108484
当代全球冲突:2005—2006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
2005年的重大武装冲突的数量,比2004年有所下降。最引人注目的国际性冲突,是发生在伊拉克、阿富汗以及发生在以巴之间的冲突。虽然这些冲突并不是国家行为体之间的对抗,但都具有跨国属性。全球其他地方的冲突,基本上都属于国内冲突。从冲突的量级来说,有一些国内冲突是继续进行的热战,规模较大,没有和平进程或是和平进程不起作用。其中发生在俄罗斯、印度、尼泊尔、缅甸、索马里等国的冲突都属于这种情况。也有一些冲突存在和平进程,但其政府军清剿反政府武装的行动仍在持续,如刚果(金)、哥伦比亚的冲突就属这种情况。还有一些国家的冲突已趋于缓和,只存在低烈度使用暴力的情况,如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土耳其、也门等。比较明显的停止的冲突,有印尼亚齐的冲突,斯里兰卡的冲突等。
从2006年前三个季度的情况看,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以色列与哈马斯的冲突都呈现升级的趋势;俄罗斯车臣冲突、印度国内冲突、索马里国内冲突、刚果(金)国内冲突仍处于高烈度状态;斯里兰卡的冲突死灰复燃,有内战再起之势;巴基斯坦的国内冲突2006年呈升级趋势;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之间的战争是新发生的战争;乌干达与苏丹解决国内冲突的政治进程取得了重要进展,而尼泊尔国内实现和平则是一个重大转折。
观察当代的重大冲突,一个值得注意的特点就是这些冲突基本上都是“不对称冲突”。在这种冲突中,军事力量的显著不对等只是属性之一,更重要的属性在于它们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两军对垒的正规战争了,其表现可能包括各种对抗形式。冲突中弱势的一方,为达到目的,往往会选择非常规方式进行战斗,诸如进行恐怖主义袭击,发动游击战,或是进行街头暴乱等。事实表明,强势的一方在这种冲突中已越来越难以取胜了。关注2005~2006年的全球形势,冲突仍然是最突出的主题。除了中东地区这个热点之外,在世界其他地区,特别是一些亚洲和非洲国家,也在经历着冲突的困扰,有相当数量的人民因各种冲突而遭受着杀戮、流离失所、饥饿和疾病的苦难。这样的现象对于全球社会来说尽管不是普遍的威胁,但却构成了不容忽视的挑战与问题,更何况影响可及于任何地方的恐怖主义已成了当今武装冲突的重要组成部分。
挪威国际和平研究所所长斯坦·托纳森2006年8月在接受采访时说过这样的话:为了和平,我们不得不研究战争。为了说明当代全球冲突的现状与走势,我们需要有对局势的总体判断,也需要有对主要冲突事实及其影响的具体分析与评估。
一 冲突的总体形势
2005~2006年的全球冲突,在时间上可以分为两段,即2005年全年和2006年1~9月。评估2005年全年的冲突,是为了与2004年进行对比。2005年底仍在进行的冲突,就是2006年初存在的冲突。当然,2006年也存在新发生的冲突或冲突急剧升级的情况。
对于2005年的重大武装冲突,国际上的一些重要研究机构的统计并不一致,但有一个比较一致的判断,即冲突的数量在下降。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2006年度的报告(SIPRI Yearbook 2006)认为,2005年全球在16个地点存在17场重大冲突。这些冲突都不是国家间的冲突。自1999年以来,冲突的场次在稳定下降。2005年的数字是冷战结束以来最低的。相比2003年和2004年的19场重大冲突,2005年的冲突数量又减少了两场。
加拿大研究冲突的组织“犁铧项目(Project Ploughshares)”2006年的武装冲突报告(The 2006 Armed Conflicts Report)认为,2005年在全球27个国家存在32场武装冲突。尽管总数与2004年持平,但该年内有两场结束,另有两场原本是低烈度的冲突死亡人数突破了1000人的门槛。塞内加尔和印度古吉拉特邦的冲突结束了,而海地和泰国的冲突则升级了。由于印度国内有3场冲突在继续,仍在冲突国家的名单之内,因此2005年涉及冲突的国家比2004年增加了1个。按照该报告提供的数字,2005年涉及冲突的国家占全球国家的14%。
马歇尔(Monty G.Marshall)代表“系统和平中心(Center for Systemic Peace)”撰写的报告(Major Episodes of Political Violence, 1946-2005)认为,自2003年1月以来,有10场冲突已停止,但有死灰复燃的危险。2005年末正在进行的冲突有24场,其中有4场在2005年下半年明显减弱。与2004年度报告所列出的22场冲突相比,增加了两场。不过,由于该报告所列入的政治冲突中包括一些量级较低、只存在零星使用暴力的案例,因此并非都是重大武装冲突。该报告的标准是把冲突分为10个量级,4~10级为战争(烈度次递增加),3级为严重的政治暴力(Serious Political Violence),2级为有限的政治暴力(Limited Political Violence),1级为零星或表现性的政治暴力(Sporadic or Expressive Political Violence)。该报告所列的2005年的24场冲突中,可列为重大冲突者(3级以上)只有10场。这个数字与2004年的13场相比,也呈下降趋势。
马歇尔报告所列的24场冲突中,有3场涉及跨国关系: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和以巴冲突。其余的都是国家内部的冲突,涉及国家有:缅甸、菲律宾、尼泊尔、印度(3场)、巴基斯坦(两场)、沙特阿拉伯、安哥拉、乌干达、索马里、乍得、尼日利亚、科特迪瓦、苏丹、哥伦比亚、海地、土耳其、泰国、俄罗斯。在这24场冲突中,形势趋缓的冲突有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冲突,以及发生在菲律宾、科特迪瓦和索马里的国内冲突。
德国“海德尔伯格国际冲突研究所(HIIK)”的报告(Conflict Barometer 2005)认为,2005年存在24场大规模使用暴力的冲突,其中包括两场战争和22场严重危机。与2004年的38场相比,数量明显下降。该报告所列的冲突发生国有:布隆迪、刚果(金)(两场)、乌干达、哥伦比亚(两场)、海地、印度(4场)、老挝、尼泊尔、菲律宾、俄罗斯、伊拉克(两场)、阿富汗、阿尔及利亚、以色列(两场)、苏丹、土耳其、也门。
美国“国家立法委员会之友(FCNL)”的研究报告(The World at War)认为,在2006年之初,全球正在进行的重大冲突有15场(死亡1000人以上)。此外还存在23个热点,这些热点有可能变为或是再次爆发冲突。2006年初的重大冲突比2005年之初(23场)下降8场,是1990年来的最低年份。其中所涉及的国家包括:美国、伊拉克、以色列、阿富汗、印度、菲律宾、尼泊尔、哥伦比亚(两场)、俄罗斯、刚果(金)、尼日利亚、索马里、苏丹、乌干达。该组织是院外活动集团。
比较以上报告,可以看到,差异是比较大的。从时间上来说,尽管有的报告讲的是2005年的情况,有的报告讲的是2006年初的情况,但实际上涵盖了2005~2006年上半年的时间段,因为2006年初存在的冲突与2005年底存在的冲突,如果不做特别说明,实际上是一回事。就冲突的场次来说,马歇尔报告和HIIK报告对2005年冲突的认定都是24场,但所涉及国家却不同。FCNL的报告所列的15场冲突,除了把美国进行全球反恐战争列为一场冲突之外,所列的其他涉及冲突的国家前两个报告都已包括。比较马歇尔报告和HIIK报告所列的不同的国家,前者特别包括的国家有:缅甸、巴基斯坦、沙特、安哥拉、索马里、乍得、尼日利亚、科特迪瓦和泰国;后者特别包括的国家有:布隆迪、刚果(金)、老挝、也门、阿尔及利亚。与后三个报告相比,“犁铧”报告包括的国家最多,除了沙特、老挝和也门之外,其他报告所列国家都在其“监视”之下。此外,它还多列4国: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印尼和斯里兰卡。
以上报告之所以有不同的判断,可能有多种原因:一是所得到的信息不同,包括对冲突发生次数、程度及伤亡人数掌握的不同,因而对事实的认定不同;二是有些国家原本就是作为低量级冲突发生国被列出的,如HIIK报告所列的巴基斯坦、沙特、安哥拉和尼日利亚等。这些国家的冲突只存在零星使用暴力的情况,不能算重大武装冲突;三是标准的不同,有些报告是着眼于年度的情况,而有的报告是着眼于历史的延续。例如“犁铧”报告是以死亡1000人作为门槛,只要一场持续的冲突累积死亡人数达到1000人,就被认为达到了重大武装冲突的标准,也许该冲突就年度的情况而言只存在低烈度的暴力。“犁铧”报告对泰国冲突的处理就是按照这样的标准做出的。
综合以上报告的描述,从总体上看,2005年的冲突包括不同的情况。最引人注目的国际性冲突,是发生在伊拉克、阿富汗以及发生在以巴之间的冲突。
虽然这些冲突并不是国家行为体之间的对抗,但都具有跨国属性。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以美国为首的联军一直是主角。在以巴冲突中,双方的军事行动都不受现有边界的限制。除了这几场冲突之外,其他冲突基本上都属于国内冲突。不过,由于一些国家的反政府武装盘踞于边界地区,常常跨越边界活动,相关国家清剿这些反政府武装的行动也常常跨越边界,因此也具有一定程度的国际影响。非洲相邻的苏丹、乍得、刚果(金)、卢旺达、乌干达等国都存在这类问题。
从冲突的量级来说,2005年的一些国内冲突是继续进行的热战,规模较大,没有和平进程或是和平进程不起作用。其中发生在俄罗斯、印度、尼泊尔、缅甸、索马里等国的冲突是属于这种情况。也有一些国家的冲突存在和平进程,但政府军清剿反政府武装的行动仍在持续,如刚果(金)、哥伦比亚等。还有一些国家的冲突已趋于缓和,只存在低烈度使用暴力的情况,如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巴基斯坦、沙特、土耳其、安哥拉、也门等。比较明显的停止的冲突,有印尼亚齐的冲突,斯里兰卡的冲突等。
从2006年前三个季度的情况看,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以色列与哈马斯的冲突都呈现升级的趋势;俄罗斯车臣冲突、印度国内冲突、索马里国内冲突、刚果(金)国内冲突仍然处于高烈度状态;斯里兰卡的冲突2006年死灰复燃,有内战再起之势;巴基斯坦的国内冲突2006年呈升级趋势;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之间的战争是2006年新发生的战争;乌干达与苏丹解决国内冲突的政治进程取得了重要进展,而尼泊尔国内实现和平则是一个重大转折。(李少军)
二 重大的国际性战争
2005~2006年,有四场重大武装冲突具有国际属性,并且具有重大的国际影响。
1.伊拉克战争
2003年3月20日,美国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发动了对伊拉克的战争。其后,尽管美国在2004年向伊临时政府移交了权力,在2005年监督伊拉克完成了既定政治进程:选举过渡国民议会,建立过渡政府,通过正式宪法,举行首次正式议会选举,但这种“政治重建”并没有带来伊拉克的稳定。自2005年以来,美国领导的联军和伊拉克过渡政府与各派反政府武装之间的冲突,均以高度暴力的形式在继续,包括反政府武装进行的游击战和大量的恐怖主义袭击,也包括美国领导的联军和伊位克安全部队对反政府武装的打击和围剿。观察这段时间伊拉克的国内形势和美国的处境,可以看到三个显著事实:一是伊国内的暴力活动不断升级,死亡人数急剧上升;二是美国领导下的联军不断缩水,盟友陆续撤离;三是美国国内出现了有关伊战的大辩论,共和、民主两党追随布什打伊战的局面已不复存在。
在政治重建的过程中,由于以伊拉克新宪法为代表的政治体制遭到了逊尼派的强烈反对,国内教派矛盾进一步激化。2006年2月什叶派宗教圣地阿里·哈迪清真寺被炸之后,全国出现了大规模的宗派仇杀。多数评论认为伊拉克面临着陷入内战的危险。
伴随着冲突的升级,伊拉克战争中的死亡人数急剧增加,其中大部分死者是平民。从表1中可以看到,2005年8月的平民死亡人数为峰值,达到1524人,这个月平均每天死亡人数接近50人。从2006年1月开始,平民死亡人数呈显著增加的趋势。这种情况清楚地反映了伊国内暴力活动的特点:大部分袭击是针对平民的。这种恐怖主义袭击反映了教派之间矛盾的激化。
根据联合国2006年7月18日发布的报告,2006年上半年伊拉克的暴力冲突所造成的平民死亡人数为:1月1778人,2月2165人,3月2378人,4月2284人,5月2669人,6月3149人。6月份比1月份增加了77%。上半年总计死亡14423人,平均每天死亡79人。单就6月份而言,平均每天死亡人数达到了100人。据报道,这些数字是有关平民死亡人数的最准确的统计。在进行战争的过程中,美国领导的联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截止到2006年9月29日,驻伊拉克联军共死亡2942人,其中美军死亡2711人,英军死亡117人。
面对持续冲突的血腥局面,伊拉克民众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据英国《星期日电讯报》2005年10月披露的一份民调显示,65%以上的伊拉克民众支持对驻伊美英联军发动袭击,只有不到1%的民众认为美英联军的存在有助于改善伊拉克的安全局势。82%的伊拉克民众“强烈反对”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驻留伊拉克;67%的被调查者认为美英军队占领伊拉克使他们更加不安全;72%的人对多国部队缺乏信心;43%的人认为伊拉克和平与稳定的状况已经恶化。
伊拉克局势的恶化,使得美国深陷战争泥潭,而与此同时,美国的伊战盟友却与它渐行渐远。在2003年美国发动对伊战争初期,多国部队最多时有来自38个国家的30万人。除了美国出兵25万人,英国出兵4万人之外,美国的其他盟友也或多或少地派出了部队,从澳大利亚的2000人到阿尔巴尼亚的70人。
从2004年开始,参与联军的国家就不断减少。2004年撤军的国家有尼加拉瓜、西班牙、多米尼加、洪都拉斯、菲律宾、泰国、新西兰、汤加、匈牙利。2005年撤军的国家有葡萄牙、摩尔达维亚、乌克兰、保加利亚。2006年撤军的有日本。一些继续驻军的国家,要么确定了撤军的时间表,要么决定逐步减少驻军的数量。美国的一些铁杆盟友,政策也发生了改变。波兰在2006年3月将驻军减至900人。意大利2006年5月在普罗迪就任总理后,批评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是一个严重错误,宣布将在年底完成撤军。韩国作为派兵伊拉克居第三位的国家,已宣布2006年底前将撤回1000人。英国是美国之外驻伊军队最多的国家,在2006年3月已确认将在两年内分阶段从伊拉克全部撤军,理由是相信22.5万伊拉克军队和警察能够接替英军目前担负的任务。据伊拉克政府官员估计,到2006年底,驻扎在伊拉克的外国部队人数将从年初的16万人减少到10万人以下。
面对伊拉克的糟糕局面,美国政府的战略选择事实上陷入了困境。美国军队的存在催生着伊境内的暴力袭击活动,而这些行动又为美国拒绝撤军提供了理由。面对伊拉克的暴力局面,美国不得不继续使用暴力手段,但知道军事手段不能最终解决问题。对美国来说,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尽快扶植起一个强有力的伊拉克政府,把棘手的安全问题交给伊拉克政府去解决,但美国非常清楚,在目前的情况下建立强有力的伊拉克政府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在局势动荡的情况下仓促撤离,伊拉克就会陷入更大的混乱,而美国在伊战中所取得的有限战果也会化为乌有。这样的全败结局,当然是小布什政府所不能承受的。
在美国国内,对于如何处理伊拉克问题,已出现了日益激烈的争论。尽管2005年11月美国参议院否决了了民主党提出的从伊拉克撤军的议案,但共和党在民意驱使下不得不提出修正案,要求为驻伊美军的分阶段重新部署创造条件,强调美国军事力量留驻伊拉克的时间不会比所需要的更长。对于伊拉克未来局势的发展,美国外交学会会长理查德·哈斯(Richard N.Haass)认为,尽管伊拉克在原则上可以成为布什所希望的民主国家,但它更可能成为一个几乎丧失功能的国家,中央政府软弱无力,各地区高度自治,局势动荡不安。2006年9月美国政府解密的一份情报报告称,伊拉克战争并未削弱美国面临的恐怖威胁,反而助推了反美情绪。
对美国来说,最为担心的情况就是伊拉克爆发内战。据《新闻周刊》2006年8月14日报道,一位布什的高级助手表示,如果伊拉克局势恶化到爆发内战的程度,布什就会把美军撤出这个国家,否则美军将陷于交叉火力的困境之中。当然,撤退的后果对美国来说将是灾难性的。事实上,有分析认为,伊拉克不宣而战的内战已经开始。
2.阿富汗战争
2001年9月以美国为首的联军发动阿富汗战争之后,塔利班武装一度销声匿迹,但近年又呈东山再起之势。2005年,阿富汗经历了塔利班政权倒台四年来最血腥的一年,全国共有1600多人死于各类袭击,其中驻阿美军有99人丧生,比2004年增加了一倍多。塔利班武装不仅加强了针对联军、阿富汗政府目标的袭击,而且发动了日益增多的针对平民的攻击,包括以前在阿富汗比较少见的自杀式袭击。
在阿富汗战争中,美国一直扮演主角。2005年底美军在阿富汗有1.9万人,北约部队有8000人,澳大利亚等非北约盟国有近1000人。阿富汗政府有军队2.7万人、警察6万人。塔利班武装与这样的军事力量对抗是完全不成比例的,但塔利班武装反而越打越强。美军原本计划2006年从阿富汗撤走3000人,但实际驻军人数却从1.9万人上升到2.3万人。
2006年初,阿富汗政府曾想劝说反政府武装加入和平进程,但塔利班拒绝了这一建议,指责卡尔扎伊是美国政府的傀儡。2006年3月底,塔利班开始了其春季攻势,向驻阿美军、政府军发动了四年来最猛烈的袭击。其军事攻击的特点是不惜代价、不顾伤亡地连续进攻,其进攻的规模甚至可达到营团级。在阿富汗东南部和西南部大约30万平方公里的区域,塔利班非常活跃。2006年5月,驻阿美军首次公开承认塔利班已经重新控制了阿富汗南部的部分地区。
为了对付塔利班的进攻,阿富汗政府军和驻阿国际安全援助部队6月份展开了塔利班政权倒台后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出动了1.1万名军人,目的是压制塔利班武装复苏的态势,为联军向北约移交指挥权创造条件。该行动主要在阿富汗南部的四个省展开,据称有大量的塔利班武装分子聚集在这些地区。2006年7月,塔利班武装人员曾短时间占领了贾姆萨尔和纳瓦两座城镇。这也是2001年阿富汗战争结束以来,塔利班首次攻占阿富汗城镇。
2006年7月31日,美国领导的联军正式将阿南部六省的军事指挥权移交给北约,这标志着北约将在阿首次执行地面作战任务。这支部队主要由英国、加拿大和荷兰士兵组成,另有部分美军士兵,总人数为8000人左右。接替阿富汗南部的防务任务后,英、加、荷等国军队也卷入了日益激烈的军事行动之中。
伴随着阿富汗战争的升级,冲突造成的死亡人数急剧上升。据一个阿富汗人权组织提供的数字,截止到2006年7月13日,已有1100人在阿富汗南部的暴力冲突中死亡,其中涉及恐怖袭击,也涉及联军的军事打击。在这些死亡者中,至少有600人是平民。2006年9月联合国秘书长安南表示,目前阿富汗国内的暴力活动是2001年塔利班政权被推翻以来最严重的时期。
总结2005~2006年的阿富汗战争,有以下几个重要特点;
(1)塔利班东山再起,表明其已恢复了较完善的组织系统。一方面,塔利班重组了指挥委员会,吸纳了普什图族以外的反政府力量。另一方面,在伊拉克战场上经验丰富的“基地”组织成员有计划地潜入阿富汗后,为其带来了资金、武器和富有经验的指挥官,使塔利班武装的情报能力、组织能力、机动能力和突袭能力都得到了提高。
(2)塔利班武装的攻击手段和活动方式与伊拉克反美武装越来越相似,包括使用汽车炸弹、人体炸弹、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以及夜袭等。事实表明,阿富汗正经历的新一轮暴力冲突正不断“伊拉克化”。
(3)塔利班在冲突过程中与许多毒枭结成军事联盟,从毒枭那里获得巨资以及各种新式武器装备,并担负起保卫毒品通道的任务。他们与贩毒武装相互配合,对联军形成牵制。
(4)阿富汗政府尽管已建立几年,但仍然十分脆弱,其行政能力只限于喀布尔及周围100公里的范围,离不开美军和北约军队的保护。相反,在阿富汗南部地区,则日益形成了由当地毒枭、塔利班残余及贫困居民组成的网络,使得塔利班有了新的活动基地。
从阿富汗局势的发展看,美国和北约单靠军事手段显然不行,还必须同时进行阿富汗的重建,为此,美国已投入了103亿美元,并计划2007年度再拨款11亿美元。在2006年1月的伦敦会议上,70个与会国家承诺提供105亿美元。不过,国际社会现在无疑面对着一个困境:没有重建,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阿富汗的稳定,但没有稳定,重建则根本进行不了。
3.巴以冲突和黎以冲突
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冲突是一场已持续多年的冲突。在2005年,双方关系的发展充满了曲折。1月,巴勒斯坦举行了历史上的第二次大选,具有温和改革派色彩的阿巴斯当选为巴自治政府主席。他公开要求结束自2000年开始的起义。同月,以色列总理沙龙成功组阁。2月8日,两方领导人实现了四年来的首次会晤,就停止暴力冲突达成了协议。其后,在双方努力下,局势出现了持续半年的相对平静。7月,针对哈马斯等激进派别的火箭袭击和自杀式爆炸,以色列恢复了“定点清除”。2005年9月,以色列完成了单边撤离计划,结束了对加沙的占领,但双方的暴力冲突仍在继续。
进入2006年,巴勒斯坦政局发生了重大变化。1月,巴勒斯坦举行了历史上第二次立法委员会选举,哈马斯获得了超过半数的席位。哈马斯上台执政之后,在巴以问题上态度强硬,坚持“三不主义”:不承认以色列,不放弃使用暴力,不承认巴以先前签订的和平协议。为此,欧美国家对哈马斯实施了金融制裁,令巴勒斯坦政府陷入了财政危机。在巴勒斯坦内部,政权的变更也导致了哈马斯下属武装与法塔赫主导的警察部队之间矛盾的激化,甚至一度发生冲突。不过,这一矛盾并没有发展成为内战。
2006年5月,被关押在以色列监狱中的哈马斯、法塔赫等派别领导人联名签署了一份文件,内容包括18点建议,其要点是呼吁按照1967年中东战争前的边界建立与以色列毗邻的巴勒斯坦国,承认以色列的存在以及组建联合政府等。这就是所谓的“狱中协议”。对这份协议,执政的哈马斯领导层拒绝接受,而阿巴斯则主持巴各派进行对话,并宣布如对话无果将举行全民公决。这一事件导致了巴内部局势的紧张。哈马斯敦促巴勒斯坦人抵制公决。
2006年6月25日,哈马斯下属军事派别“卡桑旅”、“人民抵抗委员会”和“伊斯兰军”三个武装组织的成员对加沙地带南部的一个以军哨所发动了袭击,打死打伤几名以军士兵,并绑架了一名以军士兵。事件发生后,以色列政府在外交手段无效的情况下采取了代号为“夏雨”的军事行动。以色列的目的既是为了营救被抓走的士兵,也是为了消除巴勒斯坦火箭对以城镇的威胁。
6月27日,法塔赫和哈马斯经过艰苦谈判,就“狱中协议”达成一致,含蓄地承认了以色列的存在权,但以色列对这一结果不感兴趣。以军当天全面封锁了加沙地带。7月5日,巴勒斯坦内政部长宣布国家进入了紧急状态,要求安全部队进攻进入加沙的以色列军队。在以巴的军事冲突中,以色列轰炸了巴内政部大楼和总理府,逮捕了巴内阁1/3的人员,并且逮捕了巴勒斯坦议会主席杜韦克。据巴勒斯坦红十字会提供的确切数字,自2006年6月26日至8月14日,巴勒斯坦死亡人数为197人。据该组织提供的数据,2000年9月29日至2006年8月14日,巴勒斯坦方面在暴力冲突中死亡4160人,受伤30664人。
在巴以之间的军事冲突尚在持续之际,2006年7月12日在黎以边境地区也爆发了军事冲突。当天上午,黎巴嫩真主党游击队对以色列北部边境的居民点和军事目标发动了袭击,打死打伤多名以军士兵,并绑架了两名以军士兵。之后,真主党要求以人质交换被以色列关押的黎巴嫩囚犯。为报复真主党的行动,以色列当天对黎巴嫩发动了代号为“正义回报”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对真主党的目标以及黎境内的机场、道路、桥梁等战略目标进行了狂轰滥炸,并从海陆空全面封锁了黎巴嫩。以国防军总参谋长表示,如果黎巴嫩真主党拒绝交出被绑架的士兵,那么以色列就会让黎巴嫩向后倒退20年。
黎以爆发的武装冲突,引起了国际社会的严重关切。8月11日,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了关于黎以冲突的第1701号决议,主要内容包括冲突各方应“全面停止敌对行动”;联合国将在黎巴嫩南部部署一支由1.5万名士兵组成的维和部队;解除利塔尼河以南的真主党武装;在黎南部设置一个“缓冲区”,在该区域内只有联合国维和部队和黎巴嫩政府军可以驻扎。决议要求,以色列在黎巴嫩政府军和联合国驻黎维和部队开始在黎南部地区部署的同时从黎撤军。8月14日,黎巴嫩真主党武装和以色列军队开始执行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实行了全面停火。
黎以之间的武装冲突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以色列有3万部队参加了军事行动。除进行空中打击之外,以色列还发动了大规模的地面进攻。
以色列持续的军事行动使得黎境内大量基础设施遭到破坏,给黎巴嫩特别是黎南部地区造成了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有90多万黎巴嫩人被迫逃离家园。在冲突中,双方都有大量人员伤亡,除了军人之外,还包括很多平民,并且包括联合国维和人员。7月26日,以色列的空袭造成包括中国军事观察员杜照宇在内的4名联合国观察员死亡。7月30日,以战机空袭黎南部的加纳村,造成至少54名平民死亡,其中包括37名儿童。据报道,在黎以冲突中,黎巴嫩方面至少死亡809人。这个数字低于黎巴嫩政府宣布的1110人。以色列方面共死亡157人,其中包括118名军人。根据以方的统计,冲突期间真主党共向以境内发射了4230枚近程和中程火箭弹,摧毁了以北部城市上百所房屋,烧毁了大量森林和边境地区的自然保护区,迫使以色列25万~30万人疏散。
双方实现停火之后,以军逐步从黎巴嫩南部撤出,并将控制权移交给了联合国维和部队。8月17日,黎巴嫩政府40年来首次在南部地区部署军队。由于停火之后,如何落实停火决议还存在诸多问题,因此停火能否长久持续还是未知数。以色列的政策很明确,如果联合国部队不能解除真主党武装,那么以国防军就不得不恢复在黎的军事行动。但解除真主党武装的任务显然不是联合国维和部队以及黎政府军所能完成的。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明确表示,联合国驻黎临时部队不会承担解除真主党武装的任务。黎政府也做了同样的表示。这种情况预示着冲突很可能再次爆发。
对于这场战争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据评估,以方损失230亿舍克尔,约合50亿美元;黎方基础设施受到严重破坏,无数桥梁、公路、港口瘫痪,损失至少20亿美元。
对于战争的结果,多数评估认为,以色列并未实现预期的目标,没有真正摧毁黎方的“恐怖基础设施”。战争使得真主党的声望显著上升,而以色列奥尔默特政府的支持率却大幅下降。以色列国内安全机构“辛贝特”的局长尤瓦尔·迪斯金认为,这场战斗是“完全的失败”。(李少军)
三 重大的国内冲突
2005~2006年的重大国内冲突可以分为几种情况。有些冲突保持着以往的高烈度状态,也有些冲突出现了变化的趋势,要么因暴力增多而升级,要么因和平进程发挥作用而趋缓或停止。以下是各类冲突的主要事例。
1.持续的“热战”
持续的“热战”是指与以往相比,使用暴力仍属于高烈度的冲突,其中既包括非政府武装进行大规模暴力活动的情况,也包括政府军对反政府武装进行大规模清剿的情况。
(1)俄罗斯车臣战争。2005~2006年,俄罗斯政府与车臣非法武装之间的暴力冲突仍在继续,但烈度有明显下降,主要原因是俄政府对车臣非法武装的严厉打击措施取得了成效,相继击毙了多名主要的车臣匪首,从根本上扭转了与车臣非法武装斗争的形势。
2005年3月8日,车臣非法武装首领马斯哈多夫被击毙,俄政界人士认为对局势有积极影响,但车臣另一主要匪首却表示将发动更多的恐怖袭击。2005年10月13日,车臣非法武装发动了当年最大的一次武装袭击。大约200名非法武装分子同时向北高加索地区的卡巴尔达-巴尔卡尔共和国首府纳尔奇克市的内务部、联邦安全局分局、市民警分局驻地和机场等目标发动袭击,一些民警分局大楼起火燃烧,市第二民警局大楼被炸。事件发生后,俄军警立即对武装分子展开围剿,粉碎了其进攻。事后有消息认为,车臣非法武装对市内目标的突袭只是佯攻,真正目标是纳尔奇克市机场,目的是劫持一架军事运输机,装上炸药,飞往莫斯科,制造俄罗斯版的“9·11事件”。事后,车臣匪首巴萨耶夫宣称对事件负责。据俄官方公布的情况,在这场冲突中共有137人死亡,其中包括33名俄安全部队成员,92名非法武装组织成员以及12名平民。
2005年,俄罗斯在对车臣非法武装进行清剿的同时,也大力推进了车臣的政权建设。2005年11月27日,车臣共和国举行了议会选举,选民投票率约达到57%,大大超过了法定的25%的投票率。12月12日,车臣新议会在格罗兹尼举行了第一次会议,选举产生了车臣议会上下两院议长。
进入2006年,俄政府进一步加强了清剿车臣非法武装的力度。6月17日和7月9日,车臣匪首萨杜拉耶夫和巴萨耶夫分别被击毙。特别是头号匪首巴萨耶夫之死,大大打击了车臣非法武装的实力和士气。其后在两天时间里,就有24名非法武装分子向车臣当局投降。为了加强政治攻势,车臣政府宣布大赦在2006年8月1日前投降的非法武装人员,此后又将期限延长至9月30日。2006年6月21日接替萨杜拉耶夫担任“车臣伊奇克里亚共和国”非法政权总统的乌马罗夫,在得到政府有关对他的审判将严格按照法律进行的保障后,于8月18日向车臣政府投降。截止到2006年8月底,已有178名非法武装人员向车臣执法机关自首。中国新闻网,2006年8月30日。2006年9月,俄罗斯国家杜马通过了对目前处于南部联邦区境内犯有罪行的非法武装分子实行大赦的命令,条件是在2007年1月15日之前自愿脱离非法武装团伙并上缴武器和装备。
按照俄罗斯内务部2006年1月提供的数字,俄联邦军队2005年在车臣境内共消灭了290名非法武装分子,其中包括72名非法武装的大小头目,共摧毁266个非法武装分子据点和1207个武器弹药藏匿点。从车臣局势的发展来看,俄联邦政府清剿非法武装的斗争无疑取得了重大进展,但车臣的暴力冲突并没有停息。
(2)印度国内冲突。印度所涉及的武装冲突,有比较复杂的情况。在印度政府与各邦不同的反政府武装之间,存在多场冲突;在不同的民族、教派武装之间,也存在冲突。从暴力冲突的现象来讲,主要有两大类:一类是武装力量之间的交火,主要表现为反政府武装对政府安全部队的袭击和政府安全部队对反政府武装的军事清剿;另一类是各种反政府武装以非军事目标和平民为袭击对象的暴力活动,这类袭击是典型的恐怖主义活动。
在印度的暴力冲突中,恐怖主义袭击所造成的伤亡最大。按照印度冲突管理研究所(Institute for Conflict Management)提供的数字,2005年发生在印度的恐怖袭击共造成2519人死亡。尽管这一数字已远超过严重武装冲突的程度,但却是自1995年以来的最低值。与死亡人数最高年份2001年的5839人相比,下降了57%。
印度所发生的恐怖暴力事件,有很大一部分是围绕克什米尔争端发生的。据报道,在查谟-克什米尔地区活跃着一批宗教极端势力和激进武装组织,包括“穆罕默德军”、“伊斯兰圣战组织”、“塔里克圣战组织”、“阿尔巴达尔圣战组织”、“哈克图尔圣战组织”、“查谟-克什米尔解放阵线”及“希斯布尔·默米尼恩组织”等。其中,“虔诚军”是最活跃的恐怖组织之一。这些组织不但在该地区活动,而且在印度其他地区制造暴力事件。例如,2005年10月29日“虔诚军”在新德里三个市场制造了连环爆炸事件,至少造成61人死亡,188人受伤。2006年7月11日,一个自称“恐怖军”的组织在孟买郊区制造了连环爆炸事件,至少造成200人死亡、600多人受伤。印度情报部门认为,“恐怖军”是“虔诚军”的另一个名字。按照印度冲突管理研究所提供的数字,1995~2005年在查谟-克什米尔地区因恐怖暴力冲突而造成的死亡人数为32677人,占全部死亡人数(47371人)的69%。这一数字表明克什米尔问题始终是印度尖锐的民族宗教矛盾和领土争端的焦点。
对于克什米尔问题,近两年印巴两国政府的互动总的来看减少了对抗,增加了合作,双方一直在致力于通过对话寻求和平解决问题的方案。两国政府为把双方关系从“冲突管理”转向“冲突解决”,做了基础性工作。双方领导层都认为,目前的分界线还不能规范为国际边界,因为进行人民公决的任何努力都可能重新点燃双方极端主义分子的暴力冲突。可能的选择只能是确定某种合作机制。2005年9月,来自克什米尔印控区和巴控区的领导人在新德里举行了自1947年印巴分治以来的首次会晤,进行了建立信任关系的努力。就印度政府与反政府武装的关系来说,和平谈判也出现了一些进展。克什米尔两支较大的反政府组织“国民阵线”和“人民会议”,尽管拒绝参加和平圆桌会议,但已开始同新德里对话。2006年5月,这些组织的领导人同辛格会面,同意开始正式的谈判进程。
2005年10月8日,克什米尔巴控区发生了大地震,死亡7万多人,370万人流离失所。这场地震为印巴两国改善关系提供了契机。印度向巴基斯坦空运了25吨救援物资。据报道,一些印度士兵越过了印巴克什米尔控制线,帮助巴基斯坦人修建在地震中摧毁的建筑。印度军方的一位官员表示,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长期紧张的印巴关系有了改善的迹象。
除了与宗教极端势力的冲突之外,印度存在的另一大类冲突是政府与各邦反政府武装(主要为纳萨尔派)之间的冲突。按照冲突管理研究所的统计,2005年这类冲突所导致的死亡人数为717人。其中,发生在安德拉邦的暴力冲突导致的死亡人数最多,为320人,占45%。按照印度政府机构公布的数字,2005年安德拉邦发生的暴力事件最多,共532起,占全国总数的1/3。进入2006年,这类冲突依然激烈。截止到9月24日,冲突所导致的死亡人数已达616人。其中切蒂斯格尔邦的冲突所导致的死亡人数最多,为315人,占51%。
印度国内纳萨尔派激进分子所进行的暴力斗争始于20世纪80年代初,至今仍频频制造暴力事件。例如,2005年9月4日印度一队警察在切蒂斯格尔邦的一个村庄遭到纳萨尔派激进分子埋设的地雷的袭击,造成23名警察死亡,5名警察重伤。2006年7月17日,约500名手持枪支、砍刀的反政府武装人员在切蒂斯格尔邦攻击了一个亲政府组织的营地和警察哨所,造成至少18人死亡,另有4名反政府武装人员被击毙。
在印度政府解决同各邦反政府武装冲突问题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定的对话进程。在阿萨姆邦,2005年5月,博得兰全国民主阵线(The National Democratic Front of Bodoland)同新德里签订了停火协议。该组织谋求在原拟争取独立的地区实行广泛的自治。另外一个反政府组织博得兰解放猛虎组织(The Bodoland Liberation Tigers)也加入了这一进程。
(3)索马里国内冲突。索马里自1991年以来一直处于军阀割据的无政府状态。2004年,索各方在肯尼亚就过渡宪章修正案基本达成一致,并在内罗毕组建了过渡政府。2005年6月,索过渡政府迁回国内,但由于缺乏实力,至今只能在南部城市拜多阿办公,无法进入摩加迪沙。其后,联邦过渡政府分裂为两个竞争的派别,使得国家面临发生大规模战争的危险。此外,部族之间的暴力冲突、军阀之间的冲突也在继续。这些不同的派别在过去数年间联合成了若干联盟。索马里海域的海盗则严重影响着国际航运。总的来看,索马里国内的绝大多数冲突是发生在非国家武装团伙之间的,冲突主要是为了争夺资源和控制土地,较小的冲突是发生在军阀之间的。自2006年2月起,索马里教派武装与军阀联盟的冲突加剧,已造成大约350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在2006年6月,教派武装击败了在首都摩加迪沙的军阀联盟,控制了摩加迪沙。
(4)刚果(金)国内冲突。1998年在刚果(金)(原名扎伊尔)发生的大规模武装冲突,有“非洲第一次世界大战”之称。尽管这场冲突于2003年被认为正式结束,但在刚果(金)东部与苏丹、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相邻地区,仍然存在不同国家的反政府武装的活动。自2004年开始,联合国维和部队对这些反政府武装采取了大规模的清剿行动。2005年以来的冲突主要表现为反政府武装之间的冲突,反政府武装对联合国维和部队、该国政府军和平民的暴力袭击,以及政府军和联合国部队对反政府武装的清剿。
在2005年,联合国维和部队和刚果(金)政府军多次采取大规模军事清剿行动,清剿对象包括刚果(金)本国反政府武装,也包括盘踞于 刚果(金)境内的卢旺达、乌干达等国的反政府武装。例如,2005年12月,刚果(金)政府军和联合国维和部队在北基伍省对乌干达反政府武装采取了行动。冲突中有93人死亡,其中有86人是乌干达反政府武装人员。由于刚果(金)部分地区持续处于暴力冲突的状态,使得该国的人道主义状况继续恶化。国际救援机构报告说,冲突所导致的营养不良和饥饿,造成每天超过1000人死亡。
进入2006年,冲突仍在继续。2006年5月,大约500名武装分子袭击了刚果(金)政府军在伊图里地区的营地。冲突造成53人死亡。不过,在伊图里地区,和平进程也有进展,2006年7月该地区有两个武装组织宣布解除武装。2006年7月30日,刚果(金)举行了46年来的首次总统选举和国民议会选举,但国内局势并不稳定。8月20日,总统卡比拉的卫队与副总统本巴的卫队曾在首都金沙萨发生激烈冲突,造成多人死伤。
(5)哥伦比亚国内冲突。2005~2006年,哥伦比亚政府与反政府武装,特别是“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之间的冲突仍在继续。自从2004年哥政府在美国支持下实施“爱国者计划”以来,哥政府一直试图剿灭各路游击队组织。2005年初,伴随着政府军攻势的加强,冲突呈升级之势,既有大规模的交火,也有小规模的游击战,以爆炸和绑架为形式的暴力活动也在继续。进入2006年,政府军的攻势仍在继续。2月哥政府军3000多人向盘踞于利马省南部丛林地带的“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第21纵队发动了攻击,双方激烈交火。联合国已放弃了调停努力。另一方面,哥国内的准军事组织“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在继续解除武装的过程。哥国会已批准了一个让准军事组织成员实施复员的框架,对于自愿解除武装者减轻判罚。2006年初,政府与另一支反政府武装“民族解放军”在古巴就举行和平谈判进行了初步的对话。8月,“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下属的两千多名武装人员在安蒂奥基亚省正式解除武装。至此,该组织已经有近八千名成员自愿解除武装。
2.升级的冲突
升级的冲突是指原本处于低量级的冲突或是已基本停息的冲突再次爆发大规模战火。
(1)斯里兰卡国内冲突。斯里兰卡“泰米尔猛虎组织”的反政府暴力活动始于1983年,其目的是谋求在斯东部和北部建立独立的泰米尔人国家。2002年猛虎组织与斯政府签署了停火协议,以后局势趋缓。2003年4月猛虎组织宣布退出和谈,立场又趋强硬。2005年8月,斯里兰卡外长卡迪尔加马尔遇刺身亡后,双方几乎完全失去了的信任。在2005年11月举行的大选中,以对猛虎组织立场强硬而著称的马欣达·拉贾帕克萨当选总统。尽管新政府表示愿意尽快与猛虎组织领导人进行面对面和谈,但猛虎组织却对政局持负面看法。此后,安全形势迅速恶化。《人民日报》,2005年12月29日电。从2005年全年的情况来看,1~11月的冲突是处于较低烈度,最高月死亡人数为37人,但进入12月份,局势就紧张了。进入2006年,情况更加恶化。猛虎组织取消了原定在6月举行的停火协议监督机制及相关问题的谈判,并反对丹麦、芬兰和瑞典等国参与停火协议监督委员会的工作。另一方面,拉贾帕克萨也明确表示绝不允许泰米尔人在东北部实现完全自治。
自2006年6月起,不断发生的暴力事件使得斯里兰卡局势重新回到内战的边缘。6月15日,一辆公共汽车触雷,造成61人死亡;17日,斯里兰卡政府军和猛虎组织在斯西北部海域爆发激烈战斗,至少30名猛虎组织成员被打死,政府军方面有6人死亡。26日斯陆军副参谋长、军方第三号人物库拉通加上将遭遇自杀式袭击身亡。7月20日,猛虎组织关闭了自己控制区通向政府军控制区水田的闸门,引发斯政府强烈反应。7月26日,政府军轰炸了猛虎组织控制区,双方再燃战火。8月6日,猛虎组织在挪威特使的斡旋下同意开闸,但政府军却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冲突造成了440人的死亡。
(2)缅甸国内冲突。缅甸的冲突近年也呈升级状态。这种情况同缅甸国内的政局变化有关。军政府成员钦纽2003年8月就任总理后,实行了“民主路线图”计划,曾积极推进停火和谈,但在领导集团内部遭到反对,2004年10月被免职。此后,缅甸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反政府武装完全解除武装,加入国民大会,结果导致了更紧张的局面。2005年缅政府与部分反政府少数民族武装之间的冲突激化,甚至与掸邦军约色部等爆发大规模战斗。另外,流亡的缅甸反政府组织也试图在缅甸境内搞破坏活动。2005年5月7日,仰光市接连发生3起爆炸,至少造成11人死亡、200余人受伤。
为了清剿反政府武装,2005年缅甸政府军在缅泰边界采取了数次大规模行动。自2005年11月开始,缅甸政府军发动了近十年以来的最大攻势,旨在镇压克伦族人已有几十年的叛乱。这一攻势到2006年3月进一步加强了。据报道,冲突破坏了村庄与庄稼,有11000人流离失所,逃往森林。据2005年6月的一份报告提供的数字,在缅甸边境地区有65万国内流离失所人口。这种情况反映了缅甸国内局势的动荡。
在缅甸的国内冲突中,也有少数反政府武装同政府和解。2006年7月15日,掸邦军(南部)的848名官兵向缅甸政府交出了武器。
(3)乍得国内冲突。2005年9月以来,部分乍得政府军士兵集体叛逃,成立了反政府武装组织“乍得变革统一阵线”,在乍得、苏丹、中非三国交界地区活动。乍得与苏丹相互指责对方支持本国反政府武装,而中非政府也称本国靠近乍得和苏丹边境地带有乍得叛军活动。乍得政府军曾经多次对反政府武装进行清剿,但都没有消灭其有生力量。2006年4月10日,乍得反政府武装攻占了距离首都恩贾梅纳不足400公里的城市蒙戈,宣布控制了全国80%的领土。4月13日反政府武装向恩贾梅纳进攻,但被政府军击溃,冲突中至少有350人死亡。事后乍得指责苏丹支持乍得反政府武装,宣布断绝与苏丹的外交关系。
2006年6月26日,中非政府军及中部非洲经济与货币共同体维和部队在中非东北部同乍得叛军发生激烈交火,冲突至少造成76人死亡。2006年7月,乍得与苏丹达成和解协议,但国内局势仍不稳定。1990年上台的现任总统伊德里斯·代比在2006年5月的大选中获胜,再次连任,但遭到反对党的抵制与反对。
(4)巴基斯坦国内冲突。在巴基斯坦,存在什叶派与逊尼派的暴力冲突,也存在巴政府军同各种反政府武装的冲突。在巴北部与阿富汗交界地区,据认为藏匿有“基地”组织成员,并且存在支持“基地”组织的部族武装。这些武装主要由宗教学校学生组成,自称“地方塔利班”。对于这些武装,巴政府军多次进行清剿,屡屡发生冲突。在2006年3月爆发的一次冲突中,有数百名反政府武装成员投入战斗。此外,在巴基斯坦西南的俾路支省,也存在反政府武装。该省经济落后,但蕴藏着丰富的天然气和矿产资源。当地部落武装一直试图通过武装活动谋求对该地区自然资源的更大支配权。当地武装人员曾多次对巴安全部队、政府设施以及天然气和电力输送线路发动袭击。
在2005年,巴基斯坦的国内冲突总的来说属于低量级的冲突,但2006年明显升级。据印度冲突管理研究所提供的数字,巴2005年暴力冲突死亡人数为648人。其中平民430人。除12月死亡137人之外,其他月份都低于100人。到2006年,冲突明显升级。截止到9月24日,死亡人数已达到1227人。
3.趋缓的冲突
趋缓的冲突是指冲突量级下降或基本停止的冲突。在这些冲突中,和平进程发挥了重要作用。
(1)尼泊尔。2005~2006年的尼泊尔政局,经历了一次剧变。2005年尼泊尔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之间的冲突,是属于高烈度的冲突。全年死亡人数达到了1845人。进入2006年之后,1~4月的冲突死亡人数仍然很高。5月之后,冲突基本停止。这种情况与尼国内2006年4月爆发政治危机及危机的解决是分不开的。
自从2002年5月国王贾兰德拉解散国会、直接掌控全国政权并实行紧急状态以来,国内局势一直紧张,既存在反政府武装与政府军之间的暴力冲突,也存在各反对党与王室的对立。在要求恢复民主的过程中,反对党形成了政治联盟,并在2005年11月与反政府武装达成了12点共识,要求国王恢复议会、举行选举并草拟新宪法。这一举动遭到了王室的强烈反对。进入2006年,局势依然紧张。4月6日,贾兰德拉宣布在首都实行戒严,而反对党联盟则发动了全国大罢工,整个尼泊尔陷于政治危机之中。示威者与警察和军队的对峙造成了伤亡。在反对派的压力下,4月24日贾南德拉宣布恢复已被解散4年的议会。七党联盟宣布停止罢工和游行。4月25日,尼泊尔首都恢复平静,七党联盟推举的新首相人选柯依拉腊得到国王认可。紧接着,反政府武装于4月26日宣布在全国实施为期3个月的单方面停火,以配合国家制宪进程。5月3日,新政府宣布对反政府武装无限期停火,并宣布不再称他们为恐怖组织。5月4日,反政府武装表示愿同政府举行和平谈判。反政府武装领导人普拉昌达提出的“和平路线图”计划共有10点,包括停火、提名和谈代表、解散议会及废除宪法、建立过渡政府,起草临时宪法、确定选区、在国际监督下选举产生制宪会议以及整编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等。5月18日新议会表决通过了新首相柯伊拉腊提出的一项议案,废除了国王“军队最高总司令”的头衔,政府名称也不再称“陛下政府”。6月10日,尼议会一致同意剥夺国王贾南德拉的法律否决权。自此,尼国王只是形式上的君主了。2006年8月,尼泊尔政府宣布将没收国王贾南德拉的土地以分配给平民。
在剥夺尼泊尔王权的同时,尼政府与反政府武装的谈判也在进行。2006年5月26日尼泊尔政府代表团与反政府武装举行了和平谈判。6月16日谈判取得成果,双方就成立临时政府达成一致,并同意制定新宪法。反政府武装同意加入即将成立的临时政府。这标志着尼的政治和解进程迈出了重要一步。当然,双方仍然存在分歧。尼政府要求反政府武装必须交出武器,否则拒绝其加入政府;而反政府武装则坚决不肯交出武器。最终尼政府做出让步,同意两支军队都将受到联合国的监督。2006年8月9日,双方联合致信联合国,希望在联合国监督下进行自由和公正的制宪会议选举。
(2)乌干达。2005~2006年,乌干达的国内冲突在经历了政府军对“圣灵抵抗军”的大规模清剿之后,和平进程取得了重大进展。由于圣灵抵抗军在苏丹和刚果(金)境内都有活动,乌干达政府在对反政府武装采取行动的过程中,得到了相关政府的合作。刚果(金)政府军在联合国特派团的支援下对其境内的圣灵抵抗军进行了清剿,而乌干达政府军也在苏丹境内采取了行动。据乌干达政府提供的数字,2005年头5个月政府军共打死圣灵抵抗军武装分子366人,俘虏109人,另有159人向政府军投诚。2006年截止到5月21日,乌干达政府军在代号为“铁拳”的行动中共打死圣灵抵抗军武装分子226名,俘虏了69人,并缴获了大量武器。
在开展军事行动的同时,乌政府也在推动政治和解进程。2005年10月国际刑事法庭要求以谋杀、强奸和强迫儿童参军等罪名审判圣灵抵抗军的主要领导人,但乌干达政府却表示将特赦叛军领袖,以换取和平谈判。2006年7月双方进行了和谈。8月27日,乌干达政府与圣灵抵抗军签署了停火协议。根据协议,反政府武装将离开在乌干达以及在苏丹和刚果(金)的基地,在两个地点集合,而乌干达政府军将不再对叛军发起攻击。此后双方将签订全面的和平谈判。乌干达总统穆塞韦尼宣布9月12日为达成和平协议的最后期限。乌干达和平进程所取得的进展,有望结束这场已持续20年的战争。
(3)科特迪瓦。科特迪瓦2002年9月发生未遂政变后爆发了内战。2003年1月,科主要政党和反对派武装签署和平协议,启动了和平进程。由于各方矛盾重重,解除武装和居民身份清查计划一直未能实施,预定的总统选举也无法如期举行。自2005年以来,科特迪瓦一方面继续着和平进程,但同时也存在低量级的流血冲突。在2005年6月和7月、2006年1月和2月,科特迪瓦发生了一系列武装袭击事件,造成上百人伤亡。联合国安理会2005年10月通过决议,支持延长总统巴博任期一年的建议,并希望下届总统选举最迟于2006年10月底前举行。2006年7月,科过渡政府在全国范围内启动了居民身份清查工作,但一些城市发生了暴力冲突。在科特迪瓦西部城市吉格洛,解除民兵武装工作取得了进展。约两万名民兵组织成员于2006年7月26日至8月6日正式实施解除武装计划。科政府将向其提供补偿金。
(4)苏丹。在苏丹西部的达尔富尔地区,自2003年2月“苏丹解放军”和“正义与平等运动”武装进行大规模反政府活动以来,已造成近20万人死亡,200万人流离失所。冲突还波及苏丹邻国乍得和中非共和国。在该地区,2005年武装组织对于村庄的攻击在继续,并且首次出现了对难民营的攻击。有报道认为,得到苏丹政府支持的“阿拉伯民兵组织(the Janjaweed Militia)”对于绝大多数暴力事件负有责任。在阿拉伯民兵与反政府武装之间,在反政府武装的不同派别之间,都存在冲突。尽管从总体来看2005年的冲突与2004年相比有所下降,但2005年下半年的冲突还是比上半年明显增多,而且因阿拉伯民兵攻击乍得村庄及与乍得军队交火而使冲突波及邻国。
据美国国际发展署(United State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提供的联合国有关机构的数字(2005年7月29日),达尔富尔地区和乍得东部地区受到冲突影响的人口有290万。在达尔富尔地区(国内)流离失所人口是185万(据 U.N.Office for the Coordination of Humanitarian Affairs)。在乍得东部的苏丹难民有20万人(联合国难民署数字)。
在非洲联盟的斡旋下,苏丹政府与达尔富尔地区最大的反政府武装苏丹解放军在2006年5月5日签署了和平协议,从而为结束这场长达三年多的流血冲突迈出了关键的一步。根据协议,反政府武装将被解散,而支持政府的民兵亦将被解除武装。
对于苏丹达尔富尔地区的冲突,国际社会一直十分关注。自2004年起,非盟在达尔富尔地区部署了7000人的部队以监督各方停火。2006年8月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要求向达尔富尔地区派遣1.73万维和部队,以接替非盟部队,但遭到苏丹政府的坚决拒绝。2006年9月,非盟决定将派驻达尔富尔地区部队的期限延长到12月31日,并增派4000名维和士兵。(李少军)
四 小结
2005~2006年的全球重大武装冲突,不论是美国在伊拉克、阿富汗进行的战争,以色列与巴勒斯坦、黎巴嫩之间的冲突,还是发生于世界各地的国内冲突,除了上一年度黄皮书的冲突报告所强调的特点之外,参阅李慎明、王逸舟主编《2006年:全球政治与安全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第43~46页。还有一个重要特点值得关注,即这些冲突基本上都是“不对称冲突(asymmetric conflict)”或“不对称战争(asymmetric warfare)”。
所谓“不对称冲突”,是指冲突参与方力量相差悬殊。例如,在伊拉克战争与阿富汗战争中,无论是战争之初作为美国对手的萨达姆政权、塔利班政权,还是后来的各种反美武装,与美国领导下的联军相比,军事力量都相差悬殊。在以色列与巴勒斯坦武装组织、黎巴嫩真主党之间,情况也是如此。就大多数国内冲突来说,基本上也都是不对称冲突。例如,在俄联邦政府与车臣非法武装之间、印度政府与不同的反政府武装之间、泰国政府与南部分离主义武装之间,在军事力量上都是不对称的。
就这些“不对称冲突”来说,军事力量的显著不对等只是属性之一,更重要的属性在于这些冲突本质上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两军对垒的正规战争了,其表现可能包括各种对抗形式。冲突中弱势的一方,为达到目的,往往会选择非常规方式进行战斗,诸如进行恐怖袭击,发动游击战,或是进行街头暴乱等。作为强势的一方,面对的并不是一支可以正规交战的军队,而是神出鬼没的小股武装、暗藏的恐怖主义集团或是武装犯罪团伙。很显然,正是实力的不对等,决定了冲突形式的特殊性。参与这样的冲突,倘若弱势的一方采用正规的战法,是没有任何获胜希望的。有评论认为,在1991年的海湾战争中,伊拉克总统萨达姆运用常规手段对付军事超级大国,是做了一个拙劣的判断。
作为人类社会的一种战争形式,“不对称冲突”并不是当代才有的现象。在历史上,强弱不对等的战争很多,以弱胜强的例子屡见不鲜。不过,在冷战结束之前,“不对称冲突”在全球冲突中并不占主导地位,居多数的冲突还是以国家行为体为主角的常规战争。自20世纪90年代起,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一个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国家行为体之间的军事对抗急剧减少,广泛蔓延的冲突大多是国家行为体对非国家行为体或是非国家行为体之间的“不对称冲突”。这样的一种新现象,在军界、政界和学界都受到了关注。
1994年,保罗(T.V.Paul)在《不对称冲突:弱国发动的战争》一书中提出,“不对称冲突”是弱国发起的战争,这种冲突所涉及的两个国家,整体的军事力量与经济力量资源是不对等的。保罗的界定,着眼点还是国家行为体之间的战争。此后,面对全球冲突的复杂化,特别是面对着恐怖主义袭击所带来的严重问题,人们日益清楚地感受到了非国家行为体在冲突中的重要地位。在美国,有关的讨论不断增多。“9·11事件”发生之后,人们对这种现象的讨论更是有了巨大的兴趣。
按照传统的美国军事理念,进行战争就是与明确的政治实体进行军事决战。有了这样的明确对手,美国的超级军事机器在战场上才能势如破竹。如果面对的是看不见的对手,或者是混在老百姓中的武装者,那么它的整套军事理论就无法运用了。“9·11”之后美国进行的“反恐战争”,最初与萨达姆政府和塔利班政权交战时,基本的形式还是常规战争,美国的军事机器也发挥了其优势。但后来在与反美武装进行“不对称战争”时,其优势就不复存在了。在这种新的冲突条件下,什么是“战争”,什么是“胜利”,显然都成了问题。军事上的强者面对不对称的对手与战法,在战场上已越来越难以取得胜利了。
2006年7~8月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进行的战争也是一场典型的“不对称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双方的军事力量相差悬殊,死亡人数也相差悬殊。事实表明,弱势的一方不可能打败强势的一方,但它可以让强势的一方无法取胜。对于强势的一方来说,达不到战争目的,就等于是失败。事后,以色列也承认没有打赢这场战争。
强者与弱者在军事冲突中的这种不对称的互动,构成了一个值得研究的重要问题。有学者统计了自1800年以来战争的胜负情况,发现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弱势的一方获胜的比例在不断增大。
强者在“不对称冲突”中不能取胜,意味着它们不能破解新的战争模式的难题。事实表明,在当今的冲突与战争中,军事优势固然是取胜的重要条件,但并不是决定性条件。在冲突中强者的军事手段无论先进到何种程度,其作用都是有限度的。一方面,高科技的一方因各种条件所限,在“不对称冲突”中不一定能打败技术落后的一方;另一方面,有越来越多的问题不是单靠军事手段就能解决的,军事手段不可能完全替代政治、外交和其他手段。尤其是在国家行为体对非国家行为体的冲突中,没有政治解决过程,强势的一方打得越久,陷入的泥潭就可能越深。以伊拉克战争为例,美国可以打败萨达姆的军队,推翻萨达姆政权,但却难以对付各种反美武装,解决不了伊拉克国内的教派、民族矛盾。
在当今的全球冲突中军事实力作用的局限性,表明在国际政治中强者的控制力在下降。面对着各种不稳定因素的增长,特别是面对着核武器扩散的危险,西方国家的一些人对未来忧心忡忡,一些人甚至开始炒作“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危险,其中就包括美国的麦凯恩(共和党参议员)、金里奇(共和党人,前众议院议长)等人。他们认为当前的中东危机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始。
2006年7月23日,美国《外交政策》杂志高级编辑大卫·波斯科(David Bosco)在《洛杉矶时报》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始吗?》。文章认为,一个虽小但暴烈的行动能够点燃全球的战火,这一点乃是常识。2006年夏中东的暴力冲突,使人们意识到了和平特别脆弱。他所关注到的冲突,包括黎以的战火,伊拉克、阿富汗升级的暴力冲突,印度遭受的严重的恐怖袭击,朝鲜、伊朗的核危机。面对这些冲突,他假设了这样几种可能:一是伊朗、以色列爆发冲突导致地区战争;二是朝鲜对日发射导弹导致东北亚地区战争;三是巴基斯坦政局动荡导致核武器失控;四是白俄罗斯国内要求改革的冲突导致俄罗斯与北约的对抗。
大卫·波斯科的假设所提到的因素,导致更大冲突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否会导致世界大战,是有疑问的。一个最大的疑问就是: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存不存在发生世界大战的条件?世界大战不同于当代的各种“不对称冲突”,在形式上它主要指发生于大国之间的战争。其他的战争形式,诸如波斯科所列举的冲突,也许会成为引发大国对抗的因素。不过,由于大国之间不存在发生战争的理由,理性的认识会导致它们共同维护国际秩序的稳定,避免擦枪走火,因此会阻止“世界大战”因素的形成。从这一点来讲,避免“不对称冲突”演化为地区战争甚至世界大战的危险,实际上是大国的共同利益。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大国存在各种矛盾和利益冲突,在很多情况下也不能有效地应对“不对称冲突”,但在理性决策的情况下,避免世界大战的发生是可以做到的。(李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