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库希纳尔和其他人权活动份子发表的宣言激情彭湃,但国家一般不会为了维护别人的利益而采取行动,而选民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女为了无私地救援他人而丢掉性命。事实上,库希纳尔的任命可能会向世人展示人道主义干预的愿望实际上是多么的虚无。

 

     库希纳尔的转变

         大卫·里夫

作者像。苏珊·桑塔格这个儿子还真英俊

  法国总统尼古拉·萨尔科齐任命贝尔纳·库希纳尔担任外长是一项明智的政治举措。击败了社会党对手塞戈莱纳·罗亚尔后,萨尔科齐决定通过任命几位一直与中左翼有密切联系的政治家进入内阁来使社会党危机雪上加霜。萨尔科齐说服两位来自移民背景的女性:拉玛·亚德和著名的女权主义活动人士法德拉·阿马拉出任次内阁职务,而库希纳尔过去几年来一直是法国最受欢迎的政治人物。
  库希纳尔受到如此的欢迎有些令人奇怪。尽管从政时间长达几十年之久,但自从在前社会党总理利昂内尔·若斯潘属下担任内阁副卫生部长之后就从未担任过其他任何政府职务。尽管如此,无论如他和他的支持者所说的那样是通过智慧和才华的力量,还是像很多恶意批评者主张的那样是通过天才的自我推销,反正无论是谁出任法国的总统或总理,库希纳尔都成功地留在了政治舞台的中央。
  但机遇来得有些晚了。曾与人合作创立救济团体“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库希纳尔,后来又从该组织分裂出去,另外创立了一个人道主义组织——世界医师联盟。库希纳尔在1999年北约与塞尔维亚的战争结束后对联合国保护下的科索沃行使管理责任,现在已经是67岁的高龄。从现实的角度看,萨尔科齐的邀请很可能是他扮演重要政治与国际角色的最后一次机会。
  但他所扮演的又会是什么样的角色?库希纳尔并不是所谓“droit d’ingerence”的始作俑者,这个词在英文中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干涉的特权。这一荣誉属于一位意大利法律理论家马里奥·贝塔蒂。但库希纳尔却是这一理念最著名的拥护者。从20世纪70年代以后,库希纳尔一直主张国家有责任防止独裁政府以最恶毒的方式虐待他们的人民。尽管并不否认国家主权是国际体系的基础,库希纳尔依然强调这不能成为政府杀戮民众的许可证。
  他的话雄浑有力,使所有良知未泯的欧洲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虽然这个观点不一定确切,但“droit d’ingerence”成了激起20世纪90年代巴尔干和非洲很多所谓“人道主义干涉”的灵感火花。在科菲·安南担任秘书长期间,库希纳尔的立场也为联合国采纳所谓“保护责任”的干涉主义教条铺平了道路——呼吁依靠外国部队来阻止种族灭绝或侵害人权现象的发生。
  库希纳尔终其一生一直坚持这样的观点,那就是人道主义行动中的灾难救济本身不仅是目的——传统的红十字会认为人道主义者能减轻战争和自然灾害的最坏结果——而且还是一种纠正错误的方式。这样的分歧是决定性的。
  在红十字会看来,库希纳尔以前在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同事普遍认同这样的观点,那就是人道主义行动虽然重要但必须有限度,而只有在理解这种限度的前提下人道主义救援才能够连贯而有效的进行。库希纳尔的观点是人道主义行动可以成为改变世界的杠杆。如果不这样做就是放弃自己的道德责任。
  从实际操作的角度,红十字会和无国界医生组织严守中立,质疑外国势力的干涉动机,而库希纳尔却认为应该把人道主义行动理解为加拿大作家兼政治家迈克尔·伊格纳季耶夫所谓的 “关怀革命”的组成部分。严重的人权侵害、种族清洗和种族灭绝再也不能被容忍。一旦发生这种现象,各国政府就有责任干预,尽一切可能和平化解冲突,甚至在必要时动用武力也在所不惜。
  这项原则背后的潜台词就是政权的更替。无论库希纳尔等活动家自己是否承认,这都与他们在卢旺达和科索沃等地的愿望不谋而合。这也许能够解释库希纳尔为什么是法国政要中支持英美政府推翻萨达姆·侯赛因的少数派之一(萨尔科齐并没有这样做)。在伊拉克政局崩溃后,令人惊奇的是这样一个基因中都打上政权更迭烙印的政客居然能在法国政府中拥有如此核心的地位。
  也许人们从伊拉克战争中所汲取的教训远没有期望中的那么多。公平地讲,萨尔科齐任命库希纳尔更多地是为打击社会党的对手,而与“droit d’ingerence”关系不大。让玩世不恭的法国媒体感到有趣的是,库希纳尔坚持立即干预,保护达尔富尔难民和流离失所群众免受苏丹政府支持的民兵马枪队进一步迫害的立场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持那种观点的是活动家库希纳尔。而外长库希纳尔则召集国际会议,讨论设立联络小组,并强调必须经过深思熟虑再采取行动。
  发生这样的变化丝毫不值得大惊小怪。尽管库希纳尔和其他人权活动份子发表的宣言激情彭湃,但国家一般不会为了维护别人的利益而采取行动,而选民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女为了无私地救援他人而丢掉性命。事实上,库希纳尔的任命可能会向世人展示人道主义干预的愿望实际上是多么的虚无。
【附记】这也许并不是件坏事。库希纳尔一直想当部长。也许现在,人道主义援助机构可以做回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些工作虽然至关重要,但却不能够改变世界。
http://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rieff5/Chinese

大卫·里夫(David Rieff, 1952-),苏珊·桑塔格之子。战地记者、政论家、批评家,已出版七本书:《枪口下:民主之梦和武装干涉》(2005),《夜之床:危机中的人文主义》(2003),《迈阿密之行:新北美的流亡者、旅游者和难民》(2000再版),《屠杀场:波西尼亚,西方的失败》(1995),《洛杉矶:第三世界的首都》(1992);编有《流亡:迈阿密心脏的古巴》(1994)、《战争罪行:公众应知的内幕》(1999);并为《哭泣波西尼亚》一书作序。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07.
翻译:许彬彬